• 沮丧其事

    2013-10-20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更令人沮丧,或是在不知己中浑浑噩噩的活着更令人彷徨。

    生活兜兜转转,我们好像又回到最初的样子。从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一切症结其实就在自己的身体里,与旁人其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几年随着工作的日益繁重,以前灵敏的触觉似乎都变得浑圆了,有时候你不得不感激这种变化,它让你埋头扎进去,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很快就能得到你预料要得到的东西。事实是,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这般过去,在虚空中活,或者在他人的目光中活,或者在冷漠中活,但令人遗憾的是,究其一生也不知道为何而活。但另外一些时候,想到我们终于不免也要被融化在这大世界中,总觉不甘。那句以前不明白的我们终究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

    然后你发现你开始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想念某一个人,那个由往事片段,对白,默契堆积出来的人。他留住了你美好的记忆,你和他在一起,心会跳,但不慌,有起伏,但勇敢。因为,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是自己喜欢的样子,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但这一切也只是在你脑海里留下的一些画面而已,究竟是因为前面未知太多所以只好抱着过去舍不得放手才觉得昨天那么的美,还是因为昨天真的太美所以在对未来毫无把握便念念不忘舍不得放手。

    然后忽然明白,所谓你爱的人,大概是自己心中喜欢的自己的投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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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记正文见:http://www.blogbus.com/qchaishi12-logs/229657335.html


  • 第二章:诸神祗地

    我只知印度的灵流淌于恒河,却不知恒河的魂长驻瓦拉纳西。

    在印度火车上坐了18个小时后我抵达瓦拉纳西,那时候我已经在车厢里几近绝望,脚下的幼鼠串个不停,而同车厢印度人的习以为常更让我觉得自己如同异类。所以在确认抵达之后,我的心里奇怪的涌起一种感激的情绪来。

    一边揣着感激,一边想象着这座城市的样子,我狼狈的出了火车站。火车站广场上光线稀疏,成群结队的背包客们一出站台就围上来一群一群掮客的人,他们说着那些我在地图上查了很久的名字,既陌生又熟悉。望着前方的一条马路,和马路两旁的那些两层楼房,那些地名仿佛和这个城市没有半点的联系。

    直到搭乘的三轮tutu停在了一个巷子口,站在这里,凡事都透着一种密密麻麻的感觉,一眼看不穿,所有的店铺都已经闭了门,只剩下路灯发着昏黄的灯光兀自站在路旁,灯梳人稀,曲曲折折,穿行其中,永远不知道到哪儿。路遇的那些迎面而来的印度本地人都面容紧绷,步伐迅捷,本就深陷的眼窝在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深不可测,即便是有些善意的眼神,我也已经看不见,当他们投来异样的阳光时,我遍不由自主的拉紧背包,加快了脚步。然而脚下,堆满了垃圾和牛粪,要想找一个干净一点儿的地下脚,都变成了一件有点困难的事情。两旁的建筑一个紧挨着一个,六七层的高度却因为间距太小,走在其中压抑万分,方向感完全不中用,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人,大概也是全凭经验和路旁的一些小店作为参考物来确保行进的方向。

    其实不过是德里时间9点左右而已,但这个城市却好像进入了深夜。静谧之下有一种冲动的暗流在涌动。 像是被某种外力导致的休眠,而非休息。仿佛刚刚还歌舞升平,热闹非凡,而只过了一秒,一切就戛然而止,所有人物被瞬间抽走,地上的垃圾依旧,留下的足迹依旧,喧嚣的声音好像还在回旋,如在耳畔。就是这样的一个找不到半寸安生的地方,却有每年蜂拥而至的背包客,却是最印度的地方。

    听说我要去印度,身边的人大多有两种反应:“什么?印度,那有什么好玩的,疯了吧你。”另一种反应是,“哇,要去印度啊,回来了我要来取经,为下次去做准备”。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历史和政治原因,中国和印度这两个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的国家却各怀心思。长期以来,他们只是在外界的力量之下,偶尔调调情,却从来不做爱。于是伴随着我的,是宗教,神秘,恒河,混乱,肮脏,种姓制度,宝莱坞,百万富翁,贫民窟,塔塔集团,美女,英语客服,印度腔,IT外包,少年派……这些道听途说的文艺资料里的标签,直到我决定要去瓦拉纳西。

    世界各地的人们迫不及待来到这里,那些寻找心灵告解,或是追问生命所在的客人,那些玩笑生活纵欲不归,或是独自放荡的嬉皮士,也都如同本地印度教徒一般,以为恒河水能洗净不洁。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一股暗涌。

    不到7点,天色就亮了起来。没有大喇叭传诵的经文,也没有悠远绵长的钟声。瓦拉纳西在短暂的休眠之后,重新启动。本地小贩在街角巷口贩卖本地特色早餐,糊糊的一团摊在纸上,看着站在一旁的印度人怡然自得地大口吞咽,于是我也来了一份。拿在手里,只感觉这不像是给人吃的东西,于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旁边的小店老板,懒懒地开门,再旁边的印度老人,则坐在地板上,神情自若,心里自有一番天地。转过街角,刚刚的那一点点自在的生活情调就被拥堵的人群给打破了。 

    刚刚醒来的印度人们,忙着来神庙里拜神了。信徒忙着排成长龙,做生意的忙着和他们交易诸如花朵蜡烛一类的贡品,自信满满的神人们忙着四下打望着人群的流动或者是打望着众生的虔诚,而路过的背包客们忙着操起手里的相机噼里啪啦的乱拍一通,而所有的人类,都要忙着小心翼翼的避让大摇大摆,边吃边拉的神牛。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曾经的小学地理课本里面写到关于印度满街都是牛的那一小节,事实上,在印度,真正满街都是牛的是瓦拉纳西。因为牛在印度教的传说里是毗湿奴的坐骑,于是,人牛共生的景象便在这里延续了千年,当地人早已经习惯巷子里满地的牛粪,就好像他们也找到了在狭缝中生活的技能一般。

    然而,其实在瓦拉纳西,关于印度教的那些神奇和教义,却几乎已经无处寻觅。剩下的是,满街游荡的浑身涂满夸张色彩的巴巴,行吟在恒河边上的莫名信徒,还有你一出现就拼命召唤你过去,然后点上一笔,再让你做功德的僧侣,以及一些在你手上点上一笔,然后缠住你要你给钱的印度小女孩。而我们的到来把这一切糅在一起,变成了一幅不可名状的不真实。让我联想起信仰和神圣的,是恒河边上往生者。他们从印度各地赶来,把生命瓦拉纳西,无法生在瓦拉纳西,便要死在恒河边上,这便是对所有印度人一生所求的概述。

    我在恒河边上眼看生命化为灰烬。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死去开始,送葬的队伍会沿着瓦拉纳西的小巷把往生者抬到河边,上下架好柴火,点燃,火苗撺掇,青烟一缕又一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这时才意识到,不远处正在熊熊燃烧的是个人,而非他物。看着身体一步一步散掉,一旁的印度人们丝毫没有半点的异动,有时候躯干的某个部分因为烧断后掉下来,他们便会跑过去,用木柴刨一刨。我看在眼里,像极了儿时在围坐在火塘边上,父母用木头去刨动柴火的场景。确实是更旺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火势渐小,尸体几乎和柴灰融为一体,而后,撒进恒河水里。

    尽管如此,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印度教的宗教属性正在慢慢的减弱。

    一方面印度教本身教义宽泛,包容万千,光是神就有1000多个,大部分的印度人早已无法全部认知。如今,对于印度人来说,印度教更像是一个信仰,一个生活的方向。而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支撑走下去的,便是信仰。

    另一方面,印度还容纳着除印度教以外的众多宗教信仰,在印度教衰落的同时,是一些神秘古代宗教的重新崛起,以及伊斯兰教对印度教的包围。我在印度听说的是,因为经济的原因,今天的很多印度教人都不敢生育过多的孩子,与此同时,伊斯兰教的家庭因为得到了来自海湾国家的支持,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生育,念免费的伊斯兰学校,看免费的伊斯兰医生,可以想见的是,随着这些孩子的长大,将会带给印度教多大的冲击。

    除此之外,真正在淡化印度教宗教性质的是新一代的印度年轻人。即便是在瓦拉纳西这样的传统圣城,年轻一代也在和宗教越行越远。在迎接2013年新年的那个晚上,瓦拉纳西本地的年轻人邀请我们去参加新年派对。聚在一起饮酒,在上一辈的生活里这是无法想象的。然而这些年轻人的世界里,瓦拉纳西是圣城,恒河是生命的终点,但是,他们也会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不是吗?当他们对着墙上的神情端庄的毗湿奴跪拜行李的时候,一旁的我却有一点点窥见对方隐私的尴尬。

    印度教在过去几千年里教给印度人的安分守己不再管用了。它留给印度人的是仍然无法跨越的种姓制度,社会被划分不同层级,不同层级的人不能僭越,只有这辈子安分守姓,下辈子才有可能上升到高一级的种姓。而正是这一部分,让种姓制度有不可能被击垮的生命力,也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了如今的印度。

    瓦拉纳西的人们并非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奥妙,古代印度的人也并非全部安分守己。分裂在公元前500多年的古印度开始,东北方向的迦毗罗的王子悉达多,因为太满足而不满足地质疑起自己的人生,放弃荣华,出走并悟出了另一套理论,这便是佛教。如今就在距离瓦拉纳西市北郊15里外有一处遗迹,鹿野苑,这是悉达多将佛教理论第一次传播出去的地方。 佛教与印度教最大的不同便是,悉达多认为,无论你身处哪个种姓,都是在受苦。而要想真正获得幸福,只有跳出种姓的轮回。这套理论,基本上颠覆了印度教的理论基础。而历史安排他在瓦拉纳西宣传这套理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今,我站在鹿野苑,低矮砖墙不足人高,一圈一圈绕立,黯淡的红色如同铁锈一般,虽然尽是些残垣断壁,但是仍然能从中读出一些章法来。右侧耸着一座算不上雄伟的佛塔,外来的佛教徒们在僧人的引导下一圈一圈绕行,佛塔下的草坪上,僧人正在讲经,几十位虔诚的泰国人正襟危坐。再远一点,草坪上散落着打坐的人,他们中有来自西藏的僧侣,也有来自西方的蓝眼睛。呼吸声,诵经声,鸟叫声,欢笑声,这里仿佛不是瓦拉纳西,宁静祥和的如同另一个世外桃源。整个鹿野苑十分的小,而就是这块小小的地盘,吸引着大量外来的佛教徒,把这里变成了另一个瓦拉纳西。

    然后恒河的另一端,晨起的印度人们正争相冲进恒河水里,男生们憋足一口气蹲下水里,女生们一只手撩起纱丽,一只手扶起水滴拍打在身上,河岸边上,行修的僧侣们一边熟练的装点自己,一边端详着水中央。我们乘坐的游船从这一头开向另一头,所到之处,一批一批的水鸟被惊起,一些兜售鸟食的船夫生意不错,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们,举着相机狂扫一番。早晨的阳光还带着一点点湿气,氲开在嘈杂不堪的人声中,它和我们这些路过的旁人一起惊扰了留存这里的悲欢离合。

    世上有三座圣城,瓦拉纳西,麦加和耶路撒冷。诸神和我一起跨过了2012。新年在即,这里如同其他所有的城市一样,不可抑制的冲动和亢奋在静静地随着恒河流淌。2400还差几分,我在旅店的天台被冻得瑟瑟发抖,喝了两杯烈得如火的威士忌,头像注入了几针印度大麻,迷幻着天空中不断升起的烟火,它们一个一个,神的光环一般,将世界笼罩,把众生阴暗的孤独映衬得那样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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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 迟滞的丰腴

    德里开往阿格拉的泰姬马哈专线将会在早上7点十分从尼扎母得火车站出发,这个在胡马雍陵旁边的火车站是德里三个主要火车站之一,低矮的车站大楼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售票大厅的地板上,塞满了人,他们席地而坐,一张毯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宛若一尊雕像,这样便可以睡到天明。而更多的一些人,则是拿出包里的毯子,直接地上一铺,身上一盖,行李压在头下,这里就变成了温暖舒适的大床。相比那些在街头随便一躺的人而言,火车站大厅确实创造了一个更加温暖的幻境。天未亮,人未醒,列车停放在月台上,整装待发。

    当我在寒风中拖着一整夜飞行后的疲惫身躯满怀期待的时候,闪烁的电子屏幕上跳跃着这趟列车被取消的信息。此时的火车站,一下子醒了过来,地上的人群在一瞬间全部退去,熙熙攘攘的揉成一团,大包小包的匆匆忙忙,唯独不见的是传说中遍地可见的背包客。我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毫无底气的四处询问关于列车的信息,得到的信息无非是取消。接着就重新买了一张。这个时候,我完全忘记了之前做的所有攻略,什么外国人窗口,什么一等座二等座卧铺空调,全部都比不上一张立刻出发的票来的最重要。

    事实比现状还要再糟一点,售票窗口乱成一团,来不及听我仔细询问,里面就直接扔给我一张票,无座,出发时间不明。左右询问,答案各不相同,8点,84011点,下午2点,来自印度友人们热情的帮忙让我哭笑不得,最后在两个16岁的加拿大女孩帮助下,才确认了发车的时间。

    这是一种不亲身体验,就很难想象的现状。印度人说,英殖民给他们留下了三样东西:英语,议会,铁路。超过6.4万公里的印度火车,几乎遍达任意一个地方,每一天,有1500万的人要借助这个冗杂的系统游移在南亚大陆上。因为票价实在太便宜,绝大部分的印度穷人和普通人都需要依靠它来出行,但如果你以为印度社会的中上层就不搭乘火车了,那就错了。

    回到尼扎母得火车站,我夹杂在人群中,被抹去游人的孤傲,埋头飞奔奋力冲上车厢,找到一个多余空位才是我此刻应该要做的事情。人并未全满,我松懈了自己,爬到顶层的卧铺上,毫不犹豫的躺下。我轻轻呼吸,一吐气,一些灰尘从我的鼻孔底下升起,飘到眼前,然后又缓缓落下,这些小尘埃在穿过车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刺眼。窗外是德里近郊,低矮的楼房连成一片,远处也觉察不到任何大都市的气味。薄雾暂时还没有还没有散去,楼下的印度青年们畅快的聊着天,我带上耳机,趴好了闭了眼,音乐声伴着火车铁轨况且况且的声音,仿佛把我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定有人告诉过你,“到印度旅行,至少要搭乘一次火车”,这算是一句金句还是忠告呢?是的,印度的火车几乎就是这个国家的缩影。混乱,拥堵,仓惶,左顾右盼,秩序井然,阶级分明,自觉……,把所有能想到的词堆砌在这里也不足以形容它的丰富和矛盾。在同样的一列车里,头等舱,一等卧,二等卧,三等,座位,无座,从头到尾,一面干净整洁明亮如新,有周道的客房服务,红色皮质座位衬托在蓝色的车厢里,端坐其中的人们,各个衣衫整齐,面容皎洁彬彬有礼,讲着流利的英文,玩着新潮的iphone手机,还有味道甚好的餐厅。而此时,另一端的印度人可能正在挤在车厢里,躺在地板上,挂在行李架上,毫不在乎被车厢晃动震开的厕所门,把经年累月积累的尿膻味源源不断的送到车厢里,永远关不上的列车门和关不严的车窗,让冷风肆无忌惮,于是人们抱着身体,抱着行李,抱着毯子,冷到哆嗦。而车厢的地板上,也永远都散满了果皮,零食碎屑,包装袋,直到下午时分,“清道夫”来了。他们分不清男女,却个个蓬头垢面,艳丽的衣物油光闪闪,仿佛生在垃圾堆里。他们直接坐在地上,看不到下肢,用双手的力量在座位的狭缝中缓慢移动,一边移动,一边用手里的破布清扫地上的灰尘,毫不顾忌,没有一点儿的犹豫,顺势伸出一只手,讨一点点零钱。如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但在场的印度人会教你习惯这一点,习惯性的抬起脚,习惯性的不看对方可怜的眼神,习惯性的高高在上,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两个卢比,哐当一声,清脆响亮。 

    我在二楼的卧铺上被冷风冻醒,这时候,列车已经行驶在乡野间,一些黄得枯燥的油菜花有气无力的站立在田野间,连片的破旧房屋紧挨着铁轨,一些女人们就蹲在两块塑料布搭成的家门口,光着脚板的孩子们在拾起火车上扔下来的垃圾,瘦如柴火的野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生火,有人在压力井边取水,还有一些就端着一些花花绿绿的零食,火车停下,就奔过来兜售。又一阵子,车厢里来了卖奶茶的男孩,他们的吆喝声都有着固定的节奏,提着一个铁桶,拿着一列塑料杯,有人需要,便夹住铁桶,扭开开关,一杯奶茶就完成了。又过了一阵,来了些带着孩子的妇女,又唱歌又跳舞,当然,少不了的是伸手要钱。这便是印度了,各种层出不穷的丰富精彩,我们所到之处目不暇接。

    列车走走停停,时间缓慢,长途旅行变成了时间的游戏,在抵达了阿格拉之后我满腹疑云的问那两个在印度玩了三个月的加拿大女孩,是不是所有的火车都是这个样子,她们斩钉截铁的摇头,NOIt’s the first time what we met it.

    但两天后当我们从阿格拉前往瓦拉纳西的时候,不幸再次发生。午夜的阿格拉军营火车站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印度乡亲们又聚集在站台上,买票大厅,站着坐着,好不自在。只是这深夜寒风把人吹得厉害,人人都在哆嗦,我开始怀疑起这个所谓的未来超级大国来。它一面没有候车大厅,没有整洁的车站,没有像样的列车员,没有准确的到站信息,却又一面拥有着十几亿人口,拥有着每年近8%的发展速度,以及令人咂舌的财富。

    因为有泰姬陵的缘故,这里倒是有了不少的背包客,我们夹杂在印度人,日本人,韩国人,东欧人,美国人中,寻找自己的列车,但在接近规定出发时间前1小时,我第三次去从一帮印度人手中争到了在信息窗口询问的机会,里面那位满面油光,圆头圆脑的印度大叔毫不留情的用一句话粉碎了我一整个晚上的等待:This train cancalledWhat?又取消了。

    如果上一次取消我还有种遇到插曲的刺激和过瘾,那么这一次,只有不知所措,我不确信自己是不是那么的走运,准备再问一句,而他摆了摆手,接起电话来,不再理我。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身后的印度人们压成了一个肉饼,他们见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都不满的看着我。

    当我回到车站里的饮食店,已经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想法,反正旅行,我当随波逐行。而这时候,偶遇的华裔背包客用手机网络查到了凌晨三点半另一趟去往瓦拉纳西的列车将会停靠在阿格拉的另一个车站。

    在去往阿格拉另外一个火车站的tutu上,我的脑海里正在演绎着接下来有可能会遇到的所有最坏情况,同样取消,或者没有票,或者持续晚点……一切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当我在火车站大屏幕上看到列车正在路上准时运行的时候,我差不多感恩得要哭。所有的不知所措和绝望在这一刻都重新有了希望和方向。

    一过凌晨,站台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开始渐渐安静下来,那些个背包客们也躺在一堆印度人中靠着自己的背包睡得坦然,寒风仍然不减,我们一行四人坐在月台上,等着凌晨三点半的到来,每半小时去看一次车次信息,生怕列车取消或迟来。

    这种数时间的游戏玩得人意志消沉,于是大家都开始怀念起温暖的候车大厅,干净的座位,那种已经慢慢钝化的幸福触觉重新敏感了起来。然后笑一笑,这大概便是旅行的意义。

    于是在上车之后有座位可以坐着便已经觉得幸福万分,深夜的车厢里,人们横七竖八的躺着,窗外是看不见的无边黑暗,没有人知道我们行驶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站将会抵达哪里,没有列车员,没有服务生,没有广播,只有脚底下轰隆隆的声音像不归的号角撕裂深深的夜色,穿透心脏,我再次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大概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后来的我趴在行李上睡到天明,中间不停的调整姿态,但却没有完全醒过来。 

    动辄三四十个小时的火车在印度实在太过常见,而一旦遇到晚点,六七十个小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而印度人的忍受性大大超过我们的预期,在他们的言语中,我们体会到,对他们来说,这完全不构成障碍和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无怨无悔的态度,也造成了印度的基础设施几十年如一日,毫无进步的状况。虽然各方的专家们一再警告,印度的基础设施已经到了一个严重阻碍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地步。但它依然迟滞,没有太大起色。这不该是一个正在奔跑的年轻人该拥有的步履蹒跚。与此对应的却是,整个铁路体系里发达的网络订票系统,在享受那样的网络系统时,你会不自觉的把对铁路的期望值调高。直至今日,我们在报章里读到,印度向落后的铁路系统投入了1000多亿用于改善其状况,却有一种不屑一顾的微笑。

    在我离开印度的时候,又听说从2010年开始,一辆叫做王公快车的印度豪华旅游列车已经开行,途径阿格拉,瓦拉纳西等如诗如画的景点,极尽奢华之势。据说,它的灵感来源于王公时代的王族们,它将带你重温旧世界王公贵族们的铁路之旅。我暂时还无法想象这列车厢里的觥筹交错和丝竹锦华,但,想到这样的一列车将要行驶在我所走过的那些铁路上,心里倒是有一点点的哭笑不得。

    当然,这便是印度的铁路,一个国家的丰富缩影。

    坐在我的二十块钱的车厢里,我仿佛看见他们穿了华丽的衣,点了艳丽的红,在歌舞升平的站台上了车,坐在衣香丽影的车厢里,骄傲的看着这广阔丰腴的疆土,至于窗外的那些裸露的流浪汉,和垃圾遍布的贫民窟,谁又要在乎它呢?

    旅行提示:如果轻信了大多数的游记和攻略,坚持要在12月和1月这个旺季前往印度的话,那记得要准备好迎接三件事:1,买不到火车票;2,买到火车票上不了车;3,上了车大面积的晚点。

    序《别离太亲近》http://www.blogbus.com/qchaishi12-logs/227380552.html

    第二章《诸神祗地》http://www.blogbus.com/qchaishi12-logs/229657335.html 

    文已刊于《Economist-Intelligentlife》中文版,暂拒任何形式转载。

     

     

  • 神奇的印度,

    信仰的印度,盲目的印度,

    懒散的印度,勤奋的印度,

    混乱的印度,节制的印度,

    肮脏的印度,洁净的印度,

    火车拉不动的印度,奔跑的印度,

    嬉皮的印度,流浪者的印度,痴情者的印度,

    上流的印度,下流的印度,

    我在印度,竟在印度。

    序 

    末日未来之后,我们像是被封锁了出口,但又有了新的理由。 差不多在自己最混乱和举棋不定的时候,终于决定了要迈出思量和考虑了太久的这一步。打开google地图,一个一个搜寻收藏过的那些旅行目的地,直至印度洋的那一畔,亚洲大陆上那个延伸出来的超级半岛。混杂着我不充分的准备和散惰的情绪,我就这样迎着刺骨的寒风仿佛要去迎接新生般地出发了。

    此时的上海,末日之后的狂欢一波之后又是一波,连日的阴雨绵绵助长了粘稠的心思,所有舞步摇摆,所有打情骂俏,所有心脏都如同签好了新的一份合约,又重新加速节奏,绝对歇斯底里,肆无忌惮,一些从谷底里爬起来就跑,一些在生活的缝隙里寻欢找乐,一些按部就班履行使命,唯一的共同点是,我们都在需要离那些寻常往复的东西远一点。就好像现在有些人抓住时间去旅行,好像带着所有东西,然后飞到一万米的高空,一股脑的从上面扔下来,忘得一干二净。但旅行何尝不是在为生活注脚,岁月常长,万事冗杂,一年一年,很多时候我早已分不清今夕和昨宵的区别,而一次一次的出行就好像时间线上的刻线,清清楚楚的标明了每一年和每一年。我又想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在埃塞俄比亚航空从杭州经德里飞往埃国首都阿迪斯亚贝巴的ET889次航班上。

    这趟只是路经德里转机的航班,终点是非洲大陆,从亚洲到非洲,从一个文明古国开始旅程,造访另一个文明古国之后,便是要降落在一片或许荒蛮的地方,而它文明古国的输出也同机抵达。这一点,在航班的乘客组成里表现得特别的明显,公务舱和商务舱里大多是衣着得体,鞋底锃亮的印度人,而经济舱里,除了非洲人民,印度人民,还有不少的中国同胞,他们当然不是去非洲旅游的,而是带着着金钱梦,去为这个国家膨胀的虚荣心和财富的野心效劳。而那些非洲人民,大多来自于广州,都是些做国际贸易的现代商人,伴随飞机一次又一次起飞的同时,异乡大陆的现代梦也起飞。而不多的几个印度面孔,则无一例外拖家带口,不像旅行,倒像逃离。

    随身携带的Kindle在出发之前,已经被塞满了关于这个神奇国度的书籍和资料,但读了这么多,我的脑海里除了拼拼凑凑出一幅幻想的图景外,对它的了解还是如同《诸神的国度》这个名字那样,能力所及的仅是一派生龙活虎,鱼目混杂,万物交织的景象而已。

    我在4000多公里之外杭州遥想着那个未知的陆地时,同行的两个女生已头枕充气枕安然的睡去,全航班也已提前把时钟拨到夜机状态,机舱里一片黑暗,微弱的灯光下,满载着各色人种悬浮在云端。有时候会来服务一下的非洲的空乘空姐,旁边皮肤棕色的中年男人,已经严重发福,挺着宽大的肚子坐在并不宽敞的经济舱里,还要安稳的睡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我身后的那位同样来自中国远赴非洲工作的兄弟,实在是不够安分,每隔几分钟就要踢一下我的椅子后背,让我坐立不安。如若不是因为有飞机引擎发出巨大轰鸣声,这架波音767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被悬空固定在某一个位置,而我们在其中所有的举动,都好像只是压抑在一副静态画里的GIF图。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机舱缺氧的缘故,我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做了一个不甜不咸的梦。耳旁响起了我听不懂的语言,再一次的时候,才在其中找到了delhi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标准的英语单词。机舱的灯被全部打开,瞬间的明亮把所有人从梦魇中拉了回来,安静的空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我感觉到飞机下降带来的重力失衡,于是紧紧的抓牢了座位的扶手。即便是飞了这么多次的今天,飞机起落时候的恐惧感依然如悬在我头顶的紧箍咒,我意识到掌心,全是汗。

    好在这段时间没有持续太久,毫无征兆地飞机就着陆了,我就这样来到了印度,接近7小时的飞行,本来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满心期待盘旋在高空中,一睹这座叫做德里的城市的现代图景。但我竟毫无感觉,前一秒还在空中颠簸着,漆黑着,而下一秒却已经随着飞机亲吻大地而和这个城市有了第一次接触,夜景没有,惊喜也没有。好像前戏做了很久,期待满分的高潮,却一下就泻干净了。这种感觉,有点点失落。

    出了机舱,一阵寒风袭来,本以为我已经把该丢的东西都在了空中,但踏上甘地机场铺满地毯的大厅后,那种谋划了很久,奋力要给生活撕开一道口子的努力,瞬间就化为灰烬,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